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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4日 星期二

負面情緒來襲,該怎麼辦?


 情緒很有趣,你越是命令它「不要來」,你越是叫自己「不要想」,它往往越不聽勸,你整個腦中反而都是它;而負面情緒來的時候,我們最常做的事情,通常不是處理情緒,而是急著擺脫情緒,有時候我們直覺式的否認自己被激怒,有時候我們壓抑情緒假裝自己不受影響,有時候我們急著找人訴苦討拍,然而,最有用的方法是什麼?負面情緒到底該如何處理,才能轉成滋養我的養分,這些問題,心理學家都有了答案。

  不論我們同不同意,情緒是個自動化的反應,也就是外界有刺激,就自動生成的反應,它不會問你好不好、對不對,情緒往往就在一瞬間,直接排山倒海的直接倒向你,有趣的是,所謂的"外界刺激",有時候是真實的外人、外在環境,很多時候,刺激是來自於你自己,你的信念、你奉行的價值、你的過去記憶、你被對待的方式。

  情緒調節不是叫我們變成一個沒有情緒的人,而是學會在情緒海嘯來襲的時候,給自己多一點空間;情緒調節的目的更不是叫我們忽略情緒或是壓抑情緒。心理學家Marc Brackett 說得很好,情緒調節的目的,在幫助我們達到人生目標!

  情緒調節是一種可以練習的能力,可惜我們從未學過,爸媽沒有教因為他們的爸媽沒有教,老師沒有教因為這不是考試升學的重點,然而,情緒決定了我們注意力的焦點、情緒引導了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情緒更主宰了我們在重要時刻的決策,學會調節情緒,不但會幫助我們更了解自己,更會讓我們更貼近想要的自己,從而帶領我們去到想去的地方。


認知重評--有效的情緒調節方法

  情緒調節有很多有效的方法,其中很多方法都經過心理學家反覆的實驗測試,在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不同社會價值下驗證有效度,其中一種很用的策略,叫做認知重評。簡單說,就是:事情可能沒有變,但我看事情的角度,可以稍微換一下。

  這不是自我催眠,也不是硬要正向思考,而是讓大腦不要只卡在第一個反應裡;關於認知重評有些具體的方法可以實行,我們來看幾個立即就可以試試看的方法。

第一種方法:空間抽離

  空間抽離,就是把自己從「當事人」的位置,稍微移到「旁觀者」的位置。

  事發當時,當我們完全站在當事人的位置,情緒會非常近,近到像貼在臉上。這時候可以試著問自己:如果這不是發生在我身上,而是我正在看一齣電視劇,我會怎麼看這個場景?

  舉個例子來說,診間常見的場景就是病人滔滔不絕地訴說著盤古開天以來的大小事件,但是這些很多都是不相關的資訊,當醫師的,可以粗魯地打斷病人說:「你講這些都沒相關啦!」,也可以想像自己現在站在天花板上,看到一個焦慮的病人,對醫師訴說任何他認為很重要的資訊,而當我們的視角從醫師轉換成導演時,往往不耐煩的心情,就會降低很多。當我們收起不耐煩的心,再將對話導向與這次病情相關的事件時,病人不會有被糾正的委屈感,醫師因為被耽誤的煩躁感也會下降很多,讓診間的對話順利的進行下去,達到順利看診、解決病人的目的。

  空間抽離不是要你假裝不痛,而是把鏡頭拉遠一點。當鏡頭拉遠,你的視角改變了,情緒就不再是注意力的焦點,它只是畫面裡的一部分。


第二種方法:時間抽離

  時間抽離,就是把自己從現在這一秒,帶到更遠的時間點。

  很多情緒在當下都像世界末日:被已讀不回,覺得自己不重要;被批評一句,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孩子頂嘴,覺得家庭教育徹底失敗。

  可是如果你問自己:三個月後,我還會在意這件事嗎?往往情緒體驗就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這個問題很簡單,但很有力量。因為它不是否定現在的感受,而是提醒我們:現在很大,不代表永遠都這麼大。

  舉個例子來說 ,前幾天我們全家一起開車出門吃飯,快到目的地時,為了車要停在門口先讓其他人下車,還是直接開進地下停車場停車,有了不同意見,當下我先生脫口而出:「不是早就講好先停門口嗎?」其中的語氣有著不耐煩,雖然我感受到這股不耐煩,很想當場懟回去:「話不能好好說嗎?」但是我考量到等一下聚餐的場合還有別人,不需要為了這點小事搞得大家烏煙瘴氣的,影響聚餐的心情,於是我問我自己:三個小時過後,我還會在意這件事嗎?我的答案是:不會,所以當下我的不滿感受就瞬間消失了,聚餐也開開心心的進行。

  事後我有跟先生分享我的感受,當然他有他的立場、他因為焦慮而容易緊繃的情緒才導致脫口而出的不耐煩,我也能體會,而這次的情緒調節,我非但沒有感受到委屈,還反而有種:"嗯!~情緒調節,其實並不難,我也做得到的"的成就感。

  時間抽離不是要你吞下去,而是讓你想一想:三個月後,我會記得的是這句話本身,還是我真正在意的是背後沒有被說出來的感受?如果有,那是什麼感受?能不能在心平氣和的時候,好好的處理,而不是在當下直接吼回去?

  有時候,時間會幫我們拉開另一道防火線,幫我們把情緒裡真正重要的東西留下來,而不是直接拿著噴火槍對沖。而時間抽離為什麼有用,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們將注意力從當下,移到未來,我們覺察到,此時此刻的感受,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有變動,人生就是一段一段的變動組成,那又何須執著在當下這個時刻,就要爭個你對我錯呢?這個"關注無常"的過程,幫助我們覺察自己,避免做出可能讓自己後會的衝動行為。


第三種方法:疏離式自我對話

情緒來的時候,我們對自己講話常常很狠。

「我怎麼又這樣?」
「我真的很沒用!」
「這點小事也做不好!」

  可是如果你最愛的人正在經歷同樣的事情,你會這樣對他說話嗎?通常不會。我們會比較溫柔,比較有耐心,也比較懂得安慰。

  疏離式自我對話,就是把「我」換成「你」,把自鞭的"我",改成要被好好引導的"你"。不要說:「我怎麼這麼糟?」試著說:「你現在真的很累,你不是糟,你只是撐太久了。」

  不要說:「我不應該這麼生氣。」試著說:「你會生氣,是因為你很在乎,也因為你覺得自己沒有被好好對待。」

  這個方法看起來很小,卻能讓我們從自我攻擊,慢慢轉向自我疼惜。很多時候,我們不是缺少道理,而是缺少一個能好好跟自己說話的聲音。

  人貴自省,有了反省才能承認錯誤,而向前邁進;然而太多的內省,有時候反而變成自我質疑,讓我們陷入自鞭的無限輪迴,也不是件好事,適時運用自我疼惜的對話方式,對自己溫柔一點,也是讓我們擺脫負面情緒的好對策之一。


認知重評不是萬靈丹

  雖然認知重評很有用,但有一件事也很重要:不是每一個情緒一出現,就要立刻被改造。

  有些時候,我們太急著換角度,反而會跳過自己的真實感受;像是明明很委屈,卻急著說「沒關係啦」;明明很害怕,卻告訴自己「我應該勇敢」;明明很受傷,卻馬上幫對方找理由。

  所以在重評之前,我們還需要一個重要的基本動作:替情緒命名。

  UCLA 的 Kircanski、Lieberman 與 Craske 在 2012 年的研究中,找來害怕蜘蛛的受試者,讓他們面對蜘蛛,並分成四組:一組單純暴露在蜘蛛面前,一組練習改變對蜘蛛的想法,一組分散注意力,另一組則被要求用語言描述自己當下的感受。

  結果很有意思,一週後再次面對蜘蛛時,那些曾經具體說出「我很害怕」「我覺得焦慮」「這隻蜘蛛讓我覺得噁心」的人,皮膚導電反應最低;也就是說,他們的身體恐懼反應反而比較小。

  這件事聽起來有點違反直覺,一般人會以為,講出害怕會讓害怕變大。但研究顯示,情緒命名可能剛好相反。當我們把模糊的感覺變成清楚的語言,大腦就不只是被情緒推著走,而是開始能夠辨認它、觀察它、和它保持一點距離。

  所以當負面情緒來襲時,也許第一步不是問:「我要怎麼讓它消失?」而是問:「我現在到底怎麼了?」

  我是在生氣,還是在失望?我是在焦慮,還是在害怕失控?我是在難過,還是在期待落空?我是在委屈,還是在渴望被理解?

  就好像驅魔一樣,情緒一旦有了名字,就不再是一整團混亂的霧,它開始有形狀,有邊界,也有可以被理解的可能;辨認出情緒,更重要的是問自己:這個情緒想要教會我什麼?我有什麼議題是其實很在乎,卻一直沒正視的,才會用這麼強大的情緒來告訴我?


真正的強大,不是沒有情緒

  我們常常誤會強大,以為強大就是不哭、不怕、不在意;我們以為勇敢就是沒有害怕,但其實勇敢不是沒有恐懼,而是恐懼之下依然願意前行;真正的強大,也不是把自己訓練成一塊石頭,而是在情緒來的時候,看到它、辨識它、甚至願意停下來看一看自己,這時侯情緒有了價值,情緒強度就自然降低,你會發現不需耗費太多力氣,情緒也會消散而去,而你長成了自己更喜歡的樣子。

  情緒調節不是把情緒趕走,而是讓我們不要被情緒完全帶走,情緒調節幫助我們進一步看懂這個情緒代表的意義是什麼?我的哪個部分還沒被好好處理?情緒調節是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為了讓你成為你想要的那個樣子,為了讓你達成你替自己人生設立的目標。

  有時候轉念是一種力量:有時候,說出來也是一種力量;而有時候,光是承認軟弱,就是一件很強大的舉動。


延伸閱讀


Kircanski, K., Lieberman, M. D., & Craske, M. G. (2012). Feelings into words: Contributions of language to exposure therapy. Psychological Science, 23(10), 1086-1091.


Brackett, M. (2025). Dealing with Feeling: Use Your Emotions to Create the Life You Want. Celadon 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