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飯對我來說,是一個充滿了自我覺察的過程。
我本來以為,煮飯只是把食物弄熟,後來才發現,煮飯其實很像一面鏡子,照出我的責任感、愧疚感、公平感,以及我到底有沒有在一件事裡感覺到自由。
坦白說,從小到大,我對煮飯這件事,是沒有所謂的"熱情"的,也就是說,我對煮飯、做菜,沒有興趣。但是人生很多時候,不是沒有興趣就可以打發過去的,尤其是生了小孩,住在異鄉的時候。
有時候,我們不是不想好好面對情緒,而是太習慣先把它收起來。
委屈的時候說「沒事」,生氣的時候說「算了」,難過的時候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
表面上,我們好像很成熟,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讓場面失控。可是夜深人靜時,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沒流出來的眼淚、沒被理解的憤怒,其實都還在,沒有被處理。
於是問題來了:情緒來的時候,到底是壓下去比較好,還是面對它比較好?
心理學研究給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答案:重點不是有沒有表現出情緒,而是你怎麼解釋情緒背後的意義。
人在難過的時候,很自然會想找人說。
被伴侶傷害、和家人吵架、工作上受委屈、失去重要的人,或是經歷一件讓自己久久放不下的事,我們常常會有一種衝動:我需要講出來。好像只要把心裡的感受說出口,痛苦就會變輕一點,情緒就會被排出去,人就能比較快好起來。
這也是很多人對「發洩情緒」的想像。
我們以為情緒像壓力鍋裡的蒸氣,如果不打開,就會爆炸;如果說出來、哭出來、罵出來,就能釋放壓力,重新恢復平靜。這個想法很符合直覺,也很符合日常經驗。畢竟,很多時候,找朋友聊完之後,我們確實會覺得舒服一點。
但心理學研究想問的是:這種舒服,真的代表情緒被處理了嗎?
有時候,我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很難過。
我們真正卡住的地方,常常是:「我知道我有情緒,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人一焦慮,就開始責怪自己太脆弱;有人一失落,就覺得自己又失敗了;有人明明很生氣,卻只能壓下來,直到某一天突然爆炸。
情緒本身並不可怕。情緒像身體裡的一盞燈,提醒我們:有些需求沒有被看見,有些界線被碰觸了,有些期待落空了,有些壓力已經累積太久了。
真正影響我們的,往往不是情緒出現,而是我們相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和它相處。
這就是心理學裡所說的「情緒調節自我效能感」。
簡單說,就是一個人對自己能不能調節情緒的信心。
不是「我永遠不會崩潰」,也不是「我一定要保持正能量」。而是當情緒來了,我仍然相信自己可以慢慢辨認它、理解它、安放它,甚至把它轉化成下一步行動的力量。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心情很差的時候,眉頭會不自覺皺起來;皺久了以後,連自己都覺得全世界看起來更煩、更累、更不值得期待。
我們通常以為,情緒是從心裡長出來,再一路跑到臉上。因為我難過,所以我垂頭喪氣;因為我焦慮,所以我眉頭深鎖;因為我生氣,所以我咬牙切齒。這個方向聽起來很合理,幾乎像人生常識。
可是心理學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它常常在常識旁邊輕輕敲門,然後問你一句:有沒有可能反過來?
也就是說,不只是心情改變表情,表情也可能回頭改變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