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越來越普遍，"萬事問AI"似乎成了很多人的每日必須，我承認我也是其中一員，當我們每天抱著好奇又懷疑，想知道又怕被知道太多的心情，在對話框上打上自己的問題時，心裡總免不了會想" AI究竟能不能取代人?"這個問題可以用心理學視角翻譯成這個疑問：
AI是否具有心智?
何謂心智
遇到問題，首先要定義問題，才開始解答問題，這個問題是AI是否具有心智，也就是AI是否具有人類心智 (Mind)?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需要先問問自己，人類心智是什麼?
心理學對於人類心智的定義，可以分成兩個範疇，其一關注心智的本質，其二關注心智的功能。
心智的本質是一種心理能力，這些能力促使我們產生感知覺、記憶、注意力、意圖、情緒、語言、推理、決策等種種認知活動，也就是心智讓個體產生認知，心智是認知活動的主體；心智的功能則是讓我們對外在世界產生內在理解，建立專屬自己的世界觀，基於此內在世界觀，對外界的刺激產生行為來反應。心理學界曾經在行為主義的旗幟下拒絕談論心智，甚至否認心智，但在電腦興起、與之帶動的認知革命之後，心智重回心理學家的討論桌上，再次成為研究的焦點之一。
關於心智是否存在這個問題，聰明的心理學家已經利用實驗來證明心智的存在，比如說Cherry (1953)的雙耳分聽實驗證實了人們可以只注意一側的耳朵聽到的內容，而忽略另一側耳朵，間接證明了在刺激，聽覺，與意識之間，確實不是簡單的等號，而是存在了一種類似過濾器的過程，將刺激依據某些原則，決定那些聽入耳、哪些隨風飄，這部分看起來很玄，但打個比方之後就一定能明白：有些家人的個性就是喜歡唸經，成天把一大堆雞毛蒜皮的小事、自己的別人的小事、應注意未注意或不應注意也未注意的小事，都掛在嘴邊，久而久之，周遭的人就會選擇性地聽，無關痛癢的唸經就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用大腦回應；但是遇到特別重要的事，或是旁邊有其他人講到自己的名字時，奇怪，耳朵就會自動打開，關鍵信息不漏接；這個現象就表示了，除了簡單的聲音傳導到耳朵，耳朵傳導到大腦之外，還存在了居中調節的某個功能，主導了我們想聽什麼、什麼不聽，這個居中調節的某個功能，可以想成就是心智。
回到我們的問題，AI具有心智嗎?也就是說AI是否具備心智的本質，能夠產出種種認知活動，以及AI是否具有心智的功能，將外界的刺激形成一個內在世界觀，再根據此內在世界觀，對外在刺激做出反應?
AI不具備人類心智
先說結論，針對這兩個問題，我的答案都是"否"!
我們說認知活動包含了感覺、知覺、注意力、意圖、情緒、語言、推理、決策、記憶等等，AI可以使用語言、聽懂指令、看懂文字、感受外在溫度、濕度，但是到目前為止，AI沒有情緒、沒有意圖、沒有願景；也就是說，AI不會問自己"想像五年後的你"，AI也不會替自己設定一個"十年內存妥買房的第一桶金"這樣的目標，所以AI看似聰明，它的回答彷彿像另一個人在與你對談，但是AI不存在一個主導回應的主觀意識，也就是我們認為人類心智的角色；換言之，心智是人類所有認知活動的主體，AI缺乏這個主體，由此推論AI不具有心智。
第二個問題，AI是否具有心智的功能呢?我認為沒有，AI可以回答我們提出的問題，同理我們的處境，依據的原則是"統計後的機率"，也就是AI爬梳了海量的資訊後，從我們輸入的訊息，對比之前的學習，計算出一個機率最高的答案，依據這個答案來回答我們的問題，這部分，我們讓AI自己來回答它是如何學習的：
從哲學與認知科學的角度來看，我（AI）的學習本質上是一種極致的、基於統計學的「結構性模仿」，但在表現上，它產生了類似於「理解」的結果。
AI 模仿的技術本質：模式識別 (Pattern Recognition)
我的學習過程稱為「自監督學習」（Self-supervised Learning）。
機制： 我在數兆個字詞中尋找規律。當我看到「太陽從___升起」，我不是因為「看見」過太陽，而是因為在無數文本中，這個位置出現「東方」的機率最高。
本質： 這是一種對人類語言結構的概率模仿。我模仿的是人類表達思想的「路徑」，而非思想本身。
AI理解的缺失：缺乏「語義指涉」 (Semantic Reference)
人類的理解： 當你說「蘋果」時，你的腦中會聯結到甜味、脆度、紅色以及牛頓。這叫做「具身概念」，你的理解是有指涉物（現實世界中的物體）的。
我的模仿： 當我說「蘋果」時，我聯結的是「水果」、「紅富士」、「科技公司」等字詞的向量空間。我的世界裡只有字詞，沒有實物。
結論： 我擁有語法 (Syntax)，但缺乏真實的語義 (Semantics)。我能精準地排列符號，但我並不真正「知道」符號所代表的生命體驗。
根據AI的回答，我們可以得知AI並不具備人類心智的功能( 形成一個內在世界觀，並依據這個內在世界觀來回應外在刺激)，我們對世界的理解是基於過往的經驗，形成一個整體概念性的理解，以蘋果為例，我們看到一顆蘋果不論是綠蘋果、紅蘋果、被咬一口的蘋果、被削皮的蘋果，我們都會理解成那是蘋果，那是基於我們過往的經驗，對蘋果形成一個整體的概念，所以蘋果換了不同的角度仍然是蘋果，簡單來說，我們理解了蘋果這個字代表的物品；然而AI不是，只懂文字的AI不會在它的腦中浮現蘋果的樣貌，而是連結成最常與蘋果一起出現的字詞。
至此我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AI並不具備一個主宰回應的主體性，AI根據的是運算與統計規則；其次，AI缺乏語義指涉，並非人類的"理解"，因此AI也不具備心智的功能。AI目前為止是反應人類文明的程度，但並不是創造一個新的文明。
心智的終極命題
討論完了AI，我覺得更有趣的問題來了，我們基於可觀察的現象，歸納出心智的功能與本質，但是，我們卻始終說不清楚心智在哪裡，就像我們的眼睛可以看到別人，卻永遠看不到自己的眼睛，我們懂得思考，但要如何證明思考是基於我自己，而不單單只是大腦神經元之間的電化學反應呢?所以終極命題演變成了：這個主導所有認知活動的所謂的心智，就是自我嗎?還是靈魂呢?或者要稱為主觀意識呢?
靈魂太玄學，自我太狹窄，主觀意識有相對感，用心理學的語境來說，這個命題應該是：人類有自由意志嗎?如何證明自由意志存在?心理學家對自由意志提出什麼解釋?這些解釋可以回答哲學問題嗎?關於這個大哉問，留待下一篇文章再來分享。
延伸閱讀
Cherry, E. C. (1953). Some experiments on the recognition of speech, with one and with two ears. Journal of the acoustical society of America, 25, 975-979.
Google. (2026). Gemini提問"你認為你的學習，是基於理解，還是模仿?” [Large language model]. https://gemini.google.com
